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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十点，我准时到医院。
普通病房门口站了好几个人。
婆婆的小姨、大伯、表姐，还有林骁的姐姐都来了。
这阵仗我不意外。
婆婆最擅长把家事变成审判。
人越多，她越觉得自己占理。
我妈也来了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，手里还是拎着那个保温桶。
这次桶里不是鸡汤，是温水。
她说医院干燥，怕我说太多话嗓子疼。
我看着她，忽然觉得心里很稳。
婆婆靠在床头，见我妈进门，脸色僵了一下。
大概是亲戚都在，她没有再捂鼻子。
只是阴阳怪气地说：
“亲家今天来，是看我笑话？”
我妈把保温桶放在床边椅子上。
“我来看我女儿怎么把账算清。”
病房里静了静。
林骁的姐姐先开口。
“棠棠，我妈昨天话说得难听，我替她给阿姨道歉。但住院这事能不能先过去？老人身体要紧。”
她说得体面。
可手里拎的水果，还是医院门口最便宜的塑料篮。
我点点头。
“身体要紧，所以自费项目你们家自己续。”
我把费用明细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普通病房医保范围内的治疗，我没拦。特需病房、护工、营养餐，是额外享受。谁觉得要紧，谁交钱。”
表姐嘀咕：
“话不能这么说，媳妇照顾婆婆也是本分。”
我看向她。
“我照顾过。”
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。
“去年婆婆摔伤，住我家二十六天。买菜、煲汤、陪复查、请钟点工，我出了七千四。你们谁来替过一天？”
表姐不说话了。
我继续翻。
“前年老房翻新，你们说只是换门窗，最后我妈转了八万六。收款人是林骁姐姐，因为施工队是姐夫找的。”
林骁姐姐脸色一变。
“那钱不是给我的，是给施工队。”
“我没说你贪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只问，既然是林家的老房子，为什么由我妈付？”
大伯咳了一声。
“当时可能是周转不开，亲家帮一下忙。”
“周转三年还不开吗？”
我把另一张转账记录推过去。
“这是林骁承诺还款的聊天记录。每次都说下个月，后来就没有后来。”
婆婆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你妈有钱，帮一下怎么了？她就你一个女儿，将来不还是留给你？我们林家也没拿外人的钱。”
我妈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很轻，却让婆婆停住。
我妈说：
“亲家，我的钱要留给我女儿，不是留给你们林家。”
婆婆脸涨红。
“你这话说得难听。”
我妈看着她：
“我昨天站在走廊里，你说我晦气的时候，比这难听多了。”
病房里没人再接话。
我第一次发现，我妈不是不会反击。
她只是以前觉得，为了我，可以忍。
现在她不忍了。
我也不用再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