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览大获成功。
闭幕那天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。
是张总。
他瘦了很多,没了当初的油腻和嚣张,看起来甚至有些落魄。
他没跟我打招呼,只是一个人,在展厅里,安安静静地看完了所有的作品。
最后,他停在了《重生》的照片前。
那张照片被放得很大,几乎占了半面墙。
金色的裂纹,在镜头下,清晰得如同掌纹。
他站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会一直站到闭馆。
他终于动了。
他走到我面前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「林大师,对不起。」
我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「我以前就是个土包子,只认钱。」
他自嘲地笑了笑,满是苦涩。
「那天晚上,您把瓶子摔了,我回去气得好几天没睡着觉。」
「后来,苏家倒了,我生意也赔了不少。」
「我恨死你了。」
「可当我看到您获奖的新闻,看到这件作品的照片时,我我才好像有点明白了。」
他指着那张照片。
「这玩意儿是真他妈的好看。」
「比我那八千万的合同,好看多了。」
说完,他没等我回答,又对我鞠了一躬,然后转身走了。
看着他的背影,我忽然有些释然。
也许,人都是会变的。
只是有些人,明白得太晚,付出的代价,太大。
展览结束后,我回到了老街。
生活又恢复了平静。
只是工作室的门外,偶尔会多一些慕名而来的年轻人,探头探脑地往里看。
我也不赶他们。
有时候,我会搬个小板凳,坐在门口,跟他们聊聊天。
聊泥土,聊火焰,聊那些不可预知的窑变。
一天傍晚,夕阳正好。
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「我明天就要走了,去一个很远的城市。以后,应该不会再回来了。林默,祝你幸福。」
是苏晴。
我看着那条短信,没有回复,也没有删除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夕阳,把工作室的地面,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。
口袋里,那块我从碎片中捡回来的瓷片,一直被我放在一个锦囊里,贴身带着。
我把它拿出来。
经过几个月的摩挲,它锋利的边缘,已经被磨得圆润光滑。
触手生温。
像一块温润的玉。
我把它放在手心,看着它在夕阳下,泛着淡淡的光。
然后,我站起身,走到拉坯机前,坐下。
踩下踏板,泥土在我的手中,再次旋转起来。
碎了的,已经过去。
重生的,正在继续。
而我,只是一个做瓷器的人。
从前是,现在是,以后,也一直会是。